2008-03-08 15:10:36 来源: 网易访谈
原香港城市大学校长张信刚 精彩语录
“要想一代人有创新能力,必须要从小养成创新的意欲和创新思维空间”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问题,沉重两个字不是双关语,确实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因为现在全世界,当然包括中国,都希望我们的下一代有知识,现在进入了知识型世界,要有知识,不只我们知道,非洲国家、南美国家,加上经济发达的国家也这么说。但要想一代人有创新能力,必须要从小养成他从小有创新的意欲和创新的思维空间,如果把孩子的时间都安排满了,照着老师和家长安排的课程紧凑地生活,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在以后的生活中自主创新。
“比较健全的社会应该是容许人在某一个阶段、某一个领域有失败”
我觉得条条大陆通罗马,当然丁俊晖是一个特例,我完全同意,不能说为了想造就这样一个人才,小孩从小就什么事儿都不做,不是这样的,但真正一个比较健全的社会应该是容许人在某一个阶段、某一个领域有失败,失败之后也不给予他歧视。现在就是一试定终生,鲤鱼跳龙门,能翻过去就出人头地,不能翻过去就永沉地狱。所以我今天说的这个事情是不可能通过立法的,不可能人大立法,小孩一天不许超过三小时功课,所以只有通过老师家长合作,让老师家长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在这里跟你谈的原因。
主持人:各位网易的网友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各位网友准时光临网易新闻直播室,我是主持人林海。今天嘉宾室里请到的是原香港城市大学校长张信刚先生,张校长下午好。
张信刚:下午好。
中小学生的课业负担过重
主持人:张校长在“两会”期间带来什么样的议案呢?
张信刚:我今天想跟你谈谈的是在温家宝总理政府工作报告里的一句话,原文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意思是,确实要减轻中小学生的课业负担。
主持人:这个话题其实是一个很热的社会性话题,话题牵扯到很多很多老百姓,他们家里小孩的课业负担,好象很多都是家长附加给他们的,家长附加给他们时其实心里也很心痛,大家都说补习班多、作业多、考试任务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信刚:因为我一直从事大学教育,我从大学的角度看,中小学的课业负担对大学影响非常大,这是第一点;第二,因为我自己中小学是在台湾念的,后来我自己小孩的中小学是在美国和加拿大念的,我在香港那么多年,看到那么多中小学生的情况,心里很有感触,就像你讲的,中小学的课业负担已经非常重了,何况还加上你说的家长给的负担,我只拿一个很形象的图画,大概是五六个月前,美国的《时代》杂志有一期封面专门讲这件事情,亚洲的人才如何涌现的问题。
张信刚:他画了一个小女孩,看年纪也就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样子,一个小女孩背着很重很重的书包,身上挂一个网球拍,还有小提琴,溜冰鞋、作业本……很多,也就是说,一般家长如果能够负担得起,除了学校本身的应试教育,老师教的补习班等等之外,还要学钢琴、小提琴,还要去参加体育活动。
张信刚:我看到《时代》杂志里的画之后,在北京看到的比那个画还要形象,有些小孩上学像我上飞机场拉行李一样,我不是经常往返于香港和北京之间嘛,学生的东西比我的稍微少一点,但是去一次香港才拉那个,或者来一次北京才拉那个,他们是天天上学就拉着那样一个东西。
过重的课业负担扼杀自主创新
主持人:您提过那个包吗?如果提过的话您会觉得比您的包沉多了,全是书本,很沉很沉。
主持人:前两年我们在看到那条新闻时,新闻上也报道,小孩是拉着拉杆去上学的,大家都觉得太好了,因为学生终于不用背书包,压得他脊椎变形,肩膀变形了。
张信刚: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问题,沉重两个字不是双关语,确实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因为现在全世界,当然包括中国,都希望我们的下一代有知识,现在进入了知识型世界,要有知识,不只我们知道,非洲国家、南美国家,加上经济发达的国家也这么说。
张信刚:但要想一代人有创新能力,必须要从小养成他从小有创新的意欲和创新的思维空间,如果把孩子的时间都安排满了,照着老师和家长安排的课程紧凑地生活,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在以后的生活中自主创新。
张信刚:再举两个例子,当然例子不是现代的,是十九世纪的,爱迪生,大发明家,现在我们看到的电影、电灯、留声机都是爱迪生发明的,他小学没念完,因为他母亲觉得小学老师的教育不见得对他有用,就撤出来了。还有爱因斯坦,中学没念完就不念了,如果在现在应试教育的情况下,当然我绝对不是主张小孩都不念书了,而是说,现在的应试教育除了课业负担以外,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我讲得可能远一点,老师们,我要稍微说一下教育界同行们,往往为了达到目的而不管手段。
张信刚:譬如说,教书的时候不是把知识传给学生,那已经太多了,而是教如何考那个试,如何考试和如何真正理解物理、化学是两回事,教你一些技巧,甚至把英文也分析成考试分析,真正到了你用的时候,要写作或者碰到外国人时就不管用了。所以我觉得应试教育本身就让孩子觉得手段不重要,目的才重要,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道德教育。
张信刚:总而言之,我觉得那句话“切实减轻中小学生的课业负担”,我非常有同感,所以我愿意拿到这里来说。
主持人:刚才您说的两个代表人物,一个小学没念完,一个中学没念完,其实还有,比尔盖茨,大学没念完;还有丁俊晖,小时候他父亲就培养他打台球,现在也功成名就,这些话题其实在丁俊晖成名以后新闻媒体也做过一些讨论,孩子是否可以这样教育,但最后大家比较多的说法是,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案例,不建议大家用这种方式来培养一个孩子。
主持人:如果大家的心愿都是为了孩子接受更多的教育,但这必须要在一层层考试中考出来,那么他不得不在家长所能想到和孩子所能接受的范围内强烈地、最大限度地灌输知识和考试的方法,没办法。
张信刚:我觉得条条大陆通罗马,当然丁俊晖是一个特例,我完全同意,不能说为了想造就这样一个人才,小孩从小就什么事儿都不做,不是这样的,但真正一个比较健全的社会应该是容许人在某一个阶段、某一个领域有失败,失败之后也不给予他歧视。现在就是一试定终生,鲤鱼跳龙门,能翻过去就出人头地,不能翻过去就永沉地狱。
张信刚:所以我今天说的这个事情是不可能通过立法的,不可能人大立法,小孩一天不许超过三小时功课,所以只有通过老师家长合作,让老师家长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在这里跟你谈的原因。
张信刚:第二点,社会上提倡创新,我一上来就说“创新”,其实一个有创造力,或者有创新意愿的人,他的思维方式往往是比较活跃的,我小时候念书的第一篇课文叫做《来来来,来上学;去去去,去游戏》,来来来,来上学当然很清楚了,来学习;但是下了学就不是学习了,而是去游戏,如果是再上学那就是一个禁锢在那里了。
张信刚:可是创新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通过这样把小孩的创新意识掐死了,小孩是不可能有创新的。
主持人:前几天几个记者朋友聊天时,他们说到这个话题时,说到某一个省市的教育部门下了一条行政命令,要求他辖区内所有学校,严禁在周六周日补习,很好啊。
张信刚:这当然是一个好的立意,做不做得到我不知道。
主持人:做到了,学校真的不敢开了,领导说了,周六周日不许补习,其实老师应该很高兴,不用加班了,学生也很高兴;但没过两周,很多家长都去教育部投诉,不行,这样的话我孩子考不上好高中,这样的话我孩子考不了大学了。最后没办法,只好改过来,周六的时候可以去学校补习,周日都去别的地方补习了。这不是能通过行政力量解决的。
“学生课业负担过重使全社会,甚至是下几代都受害”
张信刚:我说大一点,每个民族每个文化都有自己的传统,这个传统你不能否认,也不是一下能摆脱的,像刚才你说的情况,刚才那位负责的官员是想摆脱一种社会风气,但家长们不合作也就没办法摆脱,我们中国一千多年来有一个很良好的科举制度,由于有科举制度,中华民族还没有一个固定的以血统分界的贵族,这是一个好事,但一千多年下来以后,就把现在的考试和科举相比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状元基地”等名次,“状元”这个名词就是这样来的。
张信刚:在今天的经济,今天的活动下和当初的状元是不一样的了,可我们还在做这个比喻。我在北美洲生活那么多年,我亲眼所见,包括我自己的子女都知道,要容许一个人错或者失败,社会上不给他歧视的眼光,或者在制度上不定得死死的,永远不让他翻身;包括生意失败一次,以后别人谁都不敢借钱给他,都是拒绝往来户,那这个人永远都起不来了。念书的人如果留了一级,大家就觉得这个学生不行了,什么学校都不能进了,或者第一次考试没有进第一本学校,进了第二本学校,到以后找事儿时每一个雇主都觉得你是这个学校来的就不用你……
张信刚:这样的话,这个社会风气就永远改不过来。所以作为一个从事教育的人,我愿意通过你们的网站呼吁一下,这个事情不是由政府下令,每个人都想办法减轻小学生的课业负担,而我自己认为小学生课业负担之重不仅是小学生本身受害,而是全社会,甚至是下几代都受害。
主持人:我们将出现一个断层的创新年代,将不会有人有创新的能力,您这样觉得吗?
张信刚:我很怕这样。而恰恰在全世界都在创新、变动时,现在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呢?现在的网站就是前一代人的创新,创新结果之后就发生了无数多的可能性,无论是在生物技术、信息技术还是在环保技术,我们眼看着地球负担越来越重,需要很大的环保创新能力才能把环境治理过来,恰恰在这个时候,如果孩子们都没有创新能力,就不行。
张信刚:我再举一个例子,我小孩念书的时候,他们那时候有一部分学校,我也不敢说那一个市的学校,学校不让小孩把教科书带回家,你早上九点上学,下午三点放学,北美洲一般都是这样子,放学之后你就回家做别的事吧,所以“去去去,去游戏”,在游戏中除了养成健全的体魄之外,还可以养成坚韧不拔的精神,一种竞争性,按照规则来从事竞争,这比坐在补习班里做功课,好象所有事情都是为人家做的,这是大不相同的。
主持人: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刚才您说的那种如果在内地出现,单说北京,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可能会有一部分家长投诉这个学校,这个学校如果是私立学校可能没有人送孩子去,这个学校都开不下去,完全有可能。
张信刚:我完全可以想像,甚至假如是家长能负担得起,家里另买一套教科书,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总从要什么地方改起,考试制度需要改善,我不是说要取消,人在社会上,不可能不用考试就知道学识怎么样。考试制度需要改善,教学时不应该以通过考试为课堂的主要目的,更不能让学生觉得考试就是一切,学习是次要的。
主持人:刚才您也提到了在减轻课业负担的情况下有可能会激发学生的创新能力。这是正比吗?减轻了课业负担一定会提高学生的创新能力吗?
张信刚:我们讲的不是一个人,一大堆人的话,如果每个人都有空余的时间,有活力,可以说增加课业负担一定会减少他创新的时间,这是肯定的。课业负担太多了,当然学小提琴、学钢琴都是好事,陶冶性情的,但弄太多了以后,小提琴没有办法创新,钢琴没有办法创新,游泳也未必游得好。反过来说,课业负担太重,肯定会压抑人的创新能力和创新意识。
张信刚:第二,想创新的人,如果不给他时间他是没有办法创新的,所以我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一个比例的关系,在绝大多数人来讲。
张信刚:当然一小部分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北美洲有些人也吸毒,也随便乱来,因为学校管得不严,社会要求不严,所以分布曲线是不一样的,好的可以好到像比尔盖茨这种,即使不上大学,他仍然有创新能力或组织能力,很多很多这样的人,最近这么多年来,美国人得到的诺贝尔奖非常多。另一方面,吸毒的人也非常多。
张信刚:但我说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一种创新的意识,如果从小就把每个人压抑起来,不用他思考,反正生活不是自己安排的,那等他真正长大,该自己安排时,他也不会安排。
主持人:现在很多家长都这样考虑,因为在小学、初中、高中时,家长会干涉孩子的生活、学习、娱乐,因为他们认为这段时间孩子的自我判断能力弱,他们会按照他们设计的方向去教育孩子,这是现在大多数中国父母所做的事情,他们会看到他们这一代或者现代社会上看到的事情,比如学钢琴是可以加分的,学体育是可以加分的,学琴棋书画对你将来找工作有好处。
主持人:另外一部分稍微有知识的父母就会觉得,琴棋书画,中国文人的雅兴会陶冶你的情操,对你做人做事都有很大帮助。说得次一点,这可能会成为你以后借助于谋生的策略或手段。
张信刚:还是实用主义
到大学时期再培养创新精神已经晚了
主持人:那么在进入大学以后,家长基本就会放开,因为学生离开自己身边发展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认为在高中以内,我为你打下了深厚的基础,无论是学识还是特长,你在同一辈人里是先行者,最起码是相等的,到大学以后就交给像您这样的学校去培养他们的创新精神、团队精神、人文精神,这样的情况会有问题吗?
张信刚:会。我说晚了。当然了,我又说一遍,我刚刚说科举考试,这是我们中国一千多年来的制度,现在不能否认有这个事情,它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还余留着影子。同样的,父母好象是小孩的拥有者,这件事情也是在这个社会里存在的,包括我个人在内,恐怕也有这样的想法。
张信刚:我们今天处于整个全世界大分化、大改组、大变动的阶段,许多社会生活形态、意识形态都在改变中间,父母的那种想法好是好,但到了十八岁,一个人的个性大致决定了,到了十八岁,一个人的一些习惯也大致决定了,不是说完全不能改,但如果十八岁之前都不能给他一点自己的空间,不给他一点想象的空间,甚至是偷懒的空间,不给他稍微做点小错事的空间,都是你给他安排的,难道十八岁之后你把“鸟笼”打开,让他飞,他就会翱翔得很好吗?
张信刚:或者把他放到大学宿舍里让老师管,大学老师,包括我这样的老师也不是万能的,看到一些小孩已经惯于被父母老师安排他的生活,以及是惯于交作业而不是寻找问题,我能有办法说,你从今天起给我寻找问题,给我翱翔,我觉得不是这样。应该从三五岁开始就开始两种都有,又有学习,又有游戏。
张信刚:所以我还是觉得我小学念的第一课,那是真正的教育家写出来的简单而通俗的文字“来来来,来上学,去去去,去游戏。”
主持人:前两三年我在媒体上看到这样的言论,美国研究中国的教育以后,认为中国的基础教育强于美国,他们会在一定程度上学习中国的基础教育,因为他们觉得中国学生考到美国大学以后,基础知识非常牢靠。
张信刚:是,每一个国家都愿意自己进步,想进步的时候都会拿他山之石来攻自己的错,美国的情况是怎么样呢?它是比较放任的,整个社会两三百年来是比较放任的,它不强调统一或强调划一,所以在不同地区、不同学校,程度可以差很多,好大学和差的大学可以差很多很多,同一个学校里好的学生和差的学生可以差很多很多,而中国,或者不一定是中国,日本也如此,韩国也如此,现在看来,我所了解的,新加坡也是如此。
张信刚:我们东亚的文化,在儒家影响之下的文化,比较讲求社会的划一,既然划一,坏的学生我不让你坏到哪里去,你要真不及格,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你的基础知识弄好了,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好的学生也不一定会好到哪里去。而在美国社会,不知道是经过计算还是如何形成的,他们容忍一个所谓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有一部分人实在很差,但反面就是有一部分人实在很好。
张信刚:设计出一些制度来,设计出一些新的东西来,他就能创造出无数的工作机会以及社会财富。这部分财富和工作机会就把那些比较差的人通过社会立法等其他手段带动起来了,这是我看到美国的社会。
主持人:这是站在很高的高度上,非常冷酷地角度的一种看法。
张信刚:到美国留学的是经过筛选的,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到美国去,经过筛选之后,那些学生比美国学生微积分也好,物理也好,何况那些学生是非常勤奋的,我觉得勤奋这个优点是我们中华民族不可否认的,如果否认的话,小孩哪会六点就起来学习呢?
主持人:刚才您谈到孩子十八岁以后进入大学很难出现创新精神,可是创新精神到底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才能给孩子灌输进去?
张信刚:无法灌输,只能提供土壤。柳宗元的一篇文章《种树郭驮橐转》,一个人种树,每天看着它,但树总是长不好;后来问一个种得很好的人,为什么你的树长得好。他说,因为我不管他,只要给他足够的水和条件,不去整天看着它,慢慢地树就长好了。所以说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难道我每天对林海先生你说,让你成为一个大诗人,你就能成为一个大诗人吗?
主持人:可以去掉那个大字成为一个诗人(笑)。
主持人:家长说,我也想让孩子有一个愉快的童年,我也知道孩子过得苦,但没办法。
张信刚:我也是家长,现在我仍然是家长,但我的小孩已经不是那么小的小孩了,我觉得这点需要家长自己的思想慢慢随着社会改变而起变化,而传媒可以达到很大的功能,所以报纸、电视、网站都是很重要的;社会可以改变,人们的意识可以改变,子女是你的,但子女不是你的财产,不是由你来支配的,这件事情还是不对的。
张信刚:古时候都有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好象是不负责任,但仔细分析起来,站在一个高度冷酷一点看其实是这样的,父母能够替儿孙计划到几时呢?终有儿孙自己出“鸟笼”的一天吧。
主持人:如果有一个开明的家长在看完这期节目以后他们会说,让我们的孩子创新一点,好,从现在开始,所有的辅导课不让他上了,所有辅导班不让他上了,这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突然发现,没有游戏的玩伴。今天下午三点下课了,没事儿了,出去一看,一个人都没有,找父母,父母在上班,找爷爷奶奶也玩不到一块儿去,怎么办呢?只有沉迷于游戏。很有可能这样。
张信刚:这个事情可能是一个极端吧,当然我也不是主张所有辅导课不能上,你明明知道你数学弱,家长也知道,说一堂课都不辅导,不是这样的,但不应该把孩子的时间,所有醒着的时间,主要的时间都分布得那么紧密,这是第一点。
张信刚:第二点,不应该在小学,尤其在中学那么几年里,可以获得求知欲望时把学习的兴趣给扼杀了,而得到的成果只不过是一点考试的技巧。
主持人:您说的学习欲望很重要,现在很多学生恐怕都丧失了学习欲望,把学习当成一种非常痛苦的事情。
张信刚:谁都是,假如你喜欢吃牛排,今天我给你塞一个,明天塞一个,一天塞三个,以后你就不喜欢吃牛排了。所以学习也是这样,一天让他学十个钟头,再好的学习欲望,一天到晚强迫你在教室里听十二个钟头,再大的学习欲望也没有了。
对减轻学生课业负担持乐观态度
主持人:刚才您说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里提过一句话“减轻”,您来做访谈,说“减轻”,一些媒体也说“减轻”,但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基本上不可能,因为大家的思维惯式在这里,因为有一个比较情况,因为中国人口很多,大学生就业压力很大,大家要在生存如何保证的情况下才考虑发展的创新,现在家长对于孩子的期望就是正常的学习进程,到大学以后努力学习,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质与自身修养,找一份好工作。
主持人:无可厚非,所以我说,这个问题恐怕今天谈完了,效果也不会很大,您是否考虑过这个问题?
张信刚:我不是用实用主义的方法跟你谈的,谈完了也不去做调查,但我年纪比你大一点,我可能比你稍微乐观一点,人的思想的改变,在一代人中是可以改过来的,当然有许多东西,我说了,传统是不能完全否认也不能完全摒弃的,但我亲眼看到三十年前,我三十年前回中国,三十年前人的思想状态和今天的人差了多大?
张信刚:你就可以想象,今天很多人都开始呼吁,三十年后,父母对子女的期盼,以及教育制度的逐渐完善,教育机会的逐渐均等,教育机会的逐渐增加,会使求学的压力、升学的压力减低吧,所以三十年前那样,今天这样,这么巨大的改变在三十年之内发生了,今后十年二十年,保不定会有一些成绩的。
主持人:您是非常乐观的。
张信刚:可能是因为我看到过改变吧。
主持人:三十年前我们还非常非常小,什么也不记得,但从照片中也可以想象一下,的确这三十年的变化真的非常大。也许现代一群家长们,因为这群家长们基本都接受过比较良好的教育,这一代人接受的外来知识也比较多,希望他们有所改变。
主持人:因为这一代家长成长起来时,小时候还是比较宽松的,要比现在的好一点。
张信刚:甚至有些人从66年到76年中没学念,更宽松了,所以现在做家长的,多半小的时候是没机会学习拉小提琴,又去学唐诗宋词,还琴棋书画,那时候是没这个机会的。
主持人:他们会找一个补偿,当时没学成,都扔给孩子,会不会有这种思想?
张信刚: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比如我在加拿大时,我知道那时候男孩都要去打冰球,许多父亲对于打冰球的兴趣,对小孩的期盼比小孩大多了,在场外喊的声音比小孩大多了,可能就是因为他小时候自己冰球没打好,很希望自己小孩把冰球打好了,投射到你刚才说的情况,可能也有。
张信刚:无论如何,我今天愿意来跟你做这个讨论,是因为我真正很关心下一代的小孩,他们未来的表现,他们脑中的创意,以及他们所具有的坚韧不拔、团队精神,创新思想,跳出框框想事情的能力,这就关系到中华民族的以后。
主持人:您刚才所说的问题是不是都跟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有一定关系,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是不是上面您刚刚所说的期望也都容易解决?
张信刚:容易得多,不是必然的,还有别的条件。
“最大的症结在于应试教育”
主持人:这两天我们请了很多校长来这边做访谈,都谈了教育的问题,好象整个教育系统到处都是问题,这儿有一个疖子,那儿有一块伤疤,有人说整个教育系统就全是错误的,但我们总觉得现在中国教育还在正常运转中,可能会有问题,问题到底有多大呢?
张信刚:我不觉得千疮百孔,我只觉得最大的症结在于应试教育,而又不能免除考试这件事情,所以必须要在社会上,家长中,或者是老师,自己主动地做一些节制,教育明显是发达了,而不是落后了,明显是更多人获得知识了,而不是更多人无知了,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个人不觉得今天中国整个教育制度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倒不是那样,可是我觉得最大的症结在于应试教育太着重了,小孩子的时间分配太过紧密了,让他们没有办法创新。
主持人:不知道是这些有识之士的共识还是怎么回事,前两天朱清时校长作客网易时也和我谈了一个很奇怪的话题,因为他和我说题目时我觉得很奇怪,他跟我说关于幼儿教育的问题,我说,朱院士,您作为中国知名的教授、院士、校长,我以为您今天会谈大学教育,去年谈的高考,已经往下一点了,今年倒好,一下到底了。
主持人:张校长给我们谈的是小学生的课业负担,好象您这个层面的人都开始把目光投降教育的最下面。
张信刚:朱院士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我们有共同点,去年我从工作岗位上退休下来,我从事高等教育差不多四十年,我看了这么多四十年,我个人经验的累积和对现象的分析,我觉得真正的症结不在于高等教育,而在于小学、中学这广大一批应该怎么做。
主持人:可能在这方面需要更多的有识之士发出呼吁,希望张校长经常作客网易,我们再来仔细地谈谈这个话题,这个话题好象一开始在我们看来是很沉重的,但沉重的原因是在于我们对于孩子有一种非常关切的心理,看到他们没日没夜的学习,看他们拉着拉杆箱到处跑,看着他们的体育课越来越少,游戏时间越来越少,看到他们经常去打游戏机而没有朋友,这些都是我们觉得沉重的话题。
主持人:今天和您谈完了以后又觉得这是关于中华民族再次腾飞的关键因素。所以也希望电脑前的朋友,观看网易此次访谈的网友们发挥大家的想法,我们共同来探讨,可能这个话题发散出去,将会是一个非常有意义,对我们中华民族,对每一个个人都非常有意义的话题。好,感谢张校长作客网易新闻中心。
张信刚:谢谢您。
主持人:我还想问一下,您今年在清华北大开的课程叫做什么?
张信刚:在清华开的课程叫“游走于文明之间”。
主持人:这个课程是公共课吗?
张信刚:是要选的,是正式拿学分的课,给大学一年级学生通试教育的课。
主持人:这两年在清华上课感觉怎么样?
张信刚:挺好。
主持人:好,再次感谢张校长,再次感谢各位网友,访谈结束了,再见。 (本文来源:网易访谈 )